导航菜单

暮钟镇派出所诡异事件簿 | 第九件事——念念不忘(下)

  超级小青年4天前我要分享

  

  第九件事——念念不忘(下)

  当朴提树再次站在了派出所的门口,看着那个在他面前跳动的烟头时,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,必须倒查那条绿线是从哪里来的,当绿线的这一头沾在货车上的时候,另一头又是在哪里?

  沿着建设路,朴提树开始了倒查——货车是什么时候出现,什么时候被高空坠物砸中——他现在很确认一点,如果说师傅被车祸殃及池鱼而死,那么货车也是被高空坠物殃及池鱼而失控,那条绿色的荧光线肯定是代表着某种厄运。

  “对不起啦,师傅,为了救你,只好让你再死几次了。”坐在建设路某一栋视野开阔的小楼天台上,朴提树眯着眼睛点着了一根烟,缓缓地吐着眼圈,遭逢这匪夷所思的循环回档,以及师傅不断死在了眼前的巨大冲击,朴提树突然变得成熟了起来,他居高临下看向路面的眼神里已经不在有焦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,仿佛他此刻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根烟,而是一把手术刀,一把能够剖开这个谜团的手术刀。

  在扔了一地的烟头之后,朴提树站了起来。他看见了那辆货车,正在拐入建设路,他尤其看得清楚的是,货车的前挡风玻璃尚未被高空坠物砸中,而且,货车上此刻并没有那条诡异的绿线。

  朴提树丢下了手里的烟,开始在天台上追着货车跑。小镇的里的楼房都不高,朴提树一栋又一栋地跨越着,钻过晾衣杆,跳过外围墙,他的身形灵活而有力,迈着极有韧性的步伐跟着货车衔尾而去。

  不出他的所料,很快,他就看到在他的前面不远处,路边的一栋小楼上掉下来了一个小花盆——那栋小楼的天台上有一排花盆,其中一个掉了下来,落在三楼的塑料布雨棚上之后一个反弹飞了出去——正好砸在了货车上。几乎同一瞬间,朴提树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花盆,果不其然,那条隐约的绿线也出现了!

  朴提树马上追了过去,他必须在车祸发生之前赶到花盆掉落的位置去,不然一旦绿线随着车祸而转移,这里的线索就断了。

  待到他匆匆跑上那栋小楼的天台,只见一个男人正在搭建花棚,显然,他一个人并不能胜任这项工作。此刻,他坐在一张人字梯上面,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梁歪倒在地上,而他并不知道就是这根木梁在下落的过程当中,把天台外墙上绑着的花盆给砸了出去。男人正准备从人字梯上下来,看见朴提树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:“搭个花棚而已,不算是违章建筑吧?”

  朴提树摇摇头,盯着那条勾连在他身上的绿线不出声。

  男人松了口气:“都说有困难找警察,那么,你是来帮忙的?”说着,他亮了亮手里的钳子和铁线,又开口了:“你帮我在那边把木梁子托一下吧。”

  朴提树还是摇摇头,看了一眼手表,记住了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,然后他就转身下了楼。他心里很清楚,就算他找到了这个男人,但这肯定不会是绿线的源头,哪怕他阻止了刚才木梁砸落的发生,这里也肯定会发生点别的什么意外,让那个雨淋日晒之下早就绑得并不稳固的花盆掉出去。老天爷是玩花样的祖宗,永远不要尝试在注定的命运面前玩任何花样。

  这一次的循环只能追到这一步了。

  朴提树默默地想着,果不其然,很快他听见了远处传来了货车撞墙的巨响,以及路上行人的惊慌叫喊。“师傅,对不起,再忍受一会儿……”他心里轻轻说道,然后坦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一般,旋转成了不可分辨的颜色与线条。

  片刻之后,朴提树不待眼前的景象回复到派出所门口,就迈开了脚步往前走了出去,在他的身后,那颗烟头还在地上弹跳着,一缕余烟袅袅散开,当他匆匆路过那个扫大街的阿姨时还不小心撞了人家一下,但是现在的他满腹存疑,实在没心思停下来说对不起。

  在搭建花棚的男人之前,那条绿线连接着哪里?

  朴提树不可能未卜先知男人在当天的行踪,更不可能马上把握到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绿线沾上的,所以他只能分成尽量少的几个时段倒着追踪这个男人,从男人分成好几次扛着木材上楼,倒追到男人去木料店买木材,为了上楼的运费讨价还价半天,最后决定自己扛上楼,再倒追到男人踩着单车挨个木料店问价钱,半路不小心摔了一跤,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捂着手疼了好一会儿。

  “哦,原来他是在这个环节摔伤了手,后来又扛了那么多木材上楼,手腕没力材导致了木梁滑落……”朴提树在三次回档的过程中,终于把握到了关键之处——他清楚地看到,男人的单车是因为磕到了路上的半块砖头才失去平衡的,在他从单车上摔下来的那一刻,绿线从砖头上甩荡着沾到他身上,而在此之前,绿线一头连着砖头,一头连着另一个方向。

  看看手表,这个时间点是下午两点十七分,朴提树不再去管那个已经被绿线沾上的男人,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已经清楚了,他并不需要再跟上去复习多一次。

  只是,现在距离下午五点还有两个多小时,知道了悲剧是注定的结局,时间就变得有些难熬了。如今绿线已经改变了勾连的对象,再不能给他明确的指向了,因此他只能沿着刚才看到的那个方向慢慢走去,沿路四处张望,就当做是为下一次回档来这里调查先做地形了解。

  好不容易挨到了再一次的回档,提前赶过来的朴提树才知道,原来自己上一次完全做了无用功,当时他沿着大概的方向一直走了很久很久,猜测着所有可能产生那块砖头的人和事,结果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捕捉到。

  然而事实上,那块砖头是一个高中生当做足球一样带球给带过来的。

  中午一点二十三分的时候,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中生,一路踢着这半块砖头来到后来绊倒骑单车男人的地方,满身大汗的他踉跄了一下,蹲下来捂着自己的脚,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:“哎哟,好疼好疼,算了,还是不要了,一定是被骗了,这种办法估计还没有练出超级带球的本领,自己的脚趾头就先废掉了。”

  朴提树看着这一幕,直接上前拉住了高中生:“同学,这砖头你是从哪儿踢过来的?”

  “不会吧,你们警察也管得太宽了吧!我踢个砖头关你什么事?还同学呢,我可不打算读警校。”高中生正满心气恼,对朴提树的询问自然是好不耐烦的态度。

  朴提树冷冷地看了高中生一眼,突然一个高鞭腿直接甩在高中生脸上,把他整个人瞬间踢趴下。高中生大叫一声:“你找死,你知道我爹……”

  朴提树抬起一脚踩在他脸上:“你爹是谁,你下辈子再告诉我。现在,我只需要知道,这砖头是哪儿来的?”朴提树看着那条勾连着高中生和砖头的绿线,知道如果自己不现在就问出来,说不得就得等到再一次回档才能倒追明白。

  这么想着,朴提树脚上用力,碾得高中生一顿鬼哭狼嚎:“别!别!你是爷!求你,要毁容了!那边,那边,就一百米远吧,有户人家窗玻璃被砸了……砖头就是从那儿来的……”

  “滚!”朴提树沉声叱喝了一声,转身就朝高中生说的方向走去,确认了高中生所说了那户人家之后,他才重新返回派出所,安静地等待回档。

  派出所里,陈思问朴提树:“你上哪儿去了?今天就没怎么看你呆在所里。”

  “惊天伟业。”朴提树淡然说道,说罢,他转过身来问陈思:“不信?”

  陈思摇摇头:“你师傅总是说,念念不忘必有回响。我觉得吧,这念念不忘除了对目标念念不忘,还有对自己念念不忘,经常提醒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

  朴提树原本就喜欢着陈思,对她的说教自然不觉厌烦:“怎么说?”

  “你看你,警服衣领的第一个扣子都没扣好,全靠领带遮住,不注重自己细节啊,又怎么做得了什么惊天伟业?”陈思很认真地抬起头来:“电影里那些邋遢英雄都是骗人的,我更愿意相信一个认真周整的人才能够做大事。”

  有陈思一起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,当再次朴提树站在了高中生所指的那一处地方,他看到,原来砖头是从不远处临街的一户人家里扔出来的。

  只见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打开了窗户,看着窗户上刚刚被石子砸破了的一个窟窿,一边把石子扔出来一边大吼道:“妈的,谁家的小王八蛋缺管教啊!扔你个臭鸡巴的石子,砸你祖宗的窗户!这也好玩,为什么不去玩你妈被狗操?

  朴提树低头再次看了看表——中午十二点十分,然后,他又看见一个小学生背着书包飞快地角落里跑了出去,显然就是这个小家伙充当了肇事者。朴提树二话不说,跟在了小学生的后面,他需要知道小学生为什么要干这件事情,尽管离着一段距离,但是他看得清楚,这孩子眼里丝毫没有恶作剧的快意,相反,那本应该写满童真的双眸里写满了痛恨与报复。

  转过了好几个街口,朴提树看到这个小学生跑到一个扫大街的中年妇女面前,邀功一样地说:“妈妈,妈妈,我把你们那个坏主任家里的窗户给砸了,叫他罚你大中午的还要出来扫大街,我帮你出气了!”

  中年妇女听了之后愣了一下,蹲下来抱了抱小学生,但是脸色却非常严厉地说道:“你这样做,是为了妈妈,但是妈妈并不开心你这样做,妈妈没有把大街扫干净,被处罚是应该的事情,就像你没有做好作业,老师就要批评你一样。”

  中年妇女的话更像是在教育孩子,但事实上,环卫工人扫大街并不能保证大街上就时时干净,这个女人更大的可能是被上司故意找理由穿小鞋了,只不过,她并不希望让小孩子提前知道并理解这些成人世界的东西。

  “可是我饿啊,而且妈妈你没时间吃午饭,我也不想吃……”小孩低下了头,撅着嘴,一脸就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
  朴提树看着这一幕,突然心里一动,仿佛耳边炸起了一记轰隆震荡的古朴钟声,在从不知何处是边际的天空上响彻如雷,撼动了他原本自以为在不断的回档当中已经打熬得坚毅的内心,朴提树大惊失色,一点一点地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落荒而逃。

  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,千金难买一声响……

  当时间再次回到了上午十点,朴提树脸色苍白地捡起了前一秒被他丢到大街上的烟头,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,原本从烟头勾连到扫大街中年妇女身上的一条诡异绿线,荧光飞舞着慢慢消散。

  失魂落魄的朴提树把烟头小心翼翼地扔进垃圾桶,然后回过头看看坐在派出所里的陈思,慢慢抬起手将自己警服的第一颗扣子系好。

  投稿邮箱:

  收藏举报投诉